这里有几个小故事解释了什么是宽容

 新闻资讯     |      2020-01-07 17:49

1995年,联合国成立50周年之际,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的费德里科·马约尔以《宽容—全球安全不可或缺的要求》为题撰文,指出宽容是一种道德情操和政治义务,是维护人权和民主的责任所在。同年11月1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8届大会通过《宽容原则宣言》,宣布每年11月16日为“国际宽容日”。1996年,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呼吁各国政府在每年的11月16日举办一系列活动,通过教育、宣传等途径,倡导宽容理念。

宽容是人类的伟大品质之一,也是我们积极倡导的价值取向。《扪心》栏目希望通过这个版面,能使当事一方对忏悔者给予更多的理解和宽容。

在我们的《扪心》专栏中,拥有这样一些宽大胸怀的受害者。他们虽然受到过极大的委屈、极深的伤害,而且这一切似乎是不可原谅的,但是,他们却通过宽容,忘却别人的过错,重新获得心灵的平静。我在这里举三个例子,希望读到这些故事的读者也能和其中的忏悔者一样,内心被深深的感激所包围。

2011年4月17日,《扪心》栏目刊发了《16岁,我杀过人—一个老红卫兵的忏悔》。忏悔者叫王冀豫,1951年生,人。1967年8月5日那个黑夜,一个生命结束了。而作为杀人凶手之一的王冀豫,那一年只有16岁。他并不认识这个被他打死的青年,只有那张英俊而惨白的脸,像烙铁烙印的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并且跟随了他今后的一生。事后,在对方发出的讣告里,王冀豫才得知,那个青年叫王雁鸿,19岁,是个普通的工人子弟。而他身上的致命伤,来自于王冀豫上海翻译一伙当中三个人的击打。但王冀豫坚持认为也反复强调,即便没有另外两个同伙的击打,王雁鸿也会被自己那丧心病狂的两棍子打死的。他说:“我知道,我就是一个杀人犯。”

为了发表王冀豫的这篇忏悔稿件,我与他在电话中沟通了多次。除了对他在文中回忆的一些细节做一些必要的补充及索要配文照片之外,也对他事后的一些情况做了简单而必要的了解。

那场武斗结束后的当天,王冀豫通过电话向公安局报了案。此后漫长的一个月内,尚未被抓捕的王冀豫饱受一种紧张情绪的煎熬,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内心极其恐惧。

这期间,王冀豫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朦胧中,他看见一个身穿白纱、带着血渍的人跟他说,你要在这儿躺一万年。他在心里回应,一万年太长了,梦就醒了。“现在想起来,这个梦应该是痛苦要折磨我很长时间的意思,要折磨我一万年,无休止地折磨我。其实我也想开了,就是我干了缺德事儿,我就要受到折磨。”王冀豫说。

当年的12月14日,王冀豫被逮捕了。他在北京的半步桥监狱,一蹲就是九个多月。这九个多月的监牢生涯,算是他为自己打死人的行为付出的代价。但他没料到,这件事对他人生的影响,远未终结。

此后,王冀豫的履历看起来简单清晰:1969年赴插队,同年入伍,1979年到北京特殊钢厂当工人,1989年创办某马场,至今。

在外人看来,他是成功的商人。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经历岁月变迁,他越无法摆脱的一个角色是—忏悔者。

事实上,王冀豫的马场经营得并不顺利。他时常想不通,自己做人地道,对人真诚,对马也好,怎么就那么不顺呢?不仅如此,十多年前,一次意外事故,导致他的左眼彻底失明,而当时哪怕用点眼药水都可以控制炎症。更有甚者,他的档案居然被原单位给弄丢了,导致现在连社保都没有。

“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一开始王冀豫有点怨天尤人,后来他给自己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怨了半天我就想,怨谁啊,就怨我自己杀人了。缺德就要受报应。”

渐渐地,这些自我安慰变了性质。大概从八九年前开始,王冀豫有一天待着待着,突然就想,他打死人这事儿怎么办呢?他不信神,也根本不信还有什么天堂地狱,是地道的无神论者,可他还是觉着不舒服。后来,王冀豫的不舒服,到了“觉得不行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解脱”的程度。

在他看来,这是真正的来自良心的谴责,跟一开始的投案和其后“缺德就受报应”的自我安慰是两回事。

而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公开承认打死人的经历,还是被害人王雁鸿父母的宽容让他受不了。在电话中,王冀豫跟我强调说:“这事过去了这么些年,他的父母从来没有找过我任何麻烦,甚至连一句责难的话都没有。他们以博大的胸怀默默地宽容了我。越是这样,我的心灵越是无法平静。”

2011年9月4日,《扪心》栏目刊发了《老师,我给你们赔罪了》。忏悔者叫王市集,曾是长春市第二十二中学红卫兵造反组织的头头。1967年的夏天,公社召开“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誓师大会”,他亲自组织全校师生参加。他押着涂良玉老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游街示众。涂老师被反绑着双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是用铁板做成的,有二十多斤重。路边围观的人随意辱骂涂老师。涂老师面色苍白,踉踉跄跄。一路上,王市集带领大家高呼革命口号:“打倒历史反革命分子涂良玉,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在他的口号激励下,有同学不停地用树条抽打涂老师,涂老师的白衬衫上鲜血淋淋。后来衬衫被树条抽碎了,血肉模糊。又不知是谁,在路旁捧了一把细土扬在了涂老师的背上,痛得涂老师泪水和汗水交融在一起。这次批斗大会结束后,涂老师因伤痛一周没有起床……

时光飞逝,王市集已年过花甲。得知涂老师还健在,2010年11月,王市集终于坚定了去给涂老师赔罪的决心。

由于他只听说涂老师住在本市的南湖新村,至于具体住在哪栋楼、门牌号是多少,就不知道了。他又找到了南湖派出所,以求得他们的帮助。一位值班警官却说:“你是私人寻访,又没有合法手续,南湖新村这么大,找一户陌生人谈何容易?”他重申来意:“我要找的人是我的老师,我们四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文革"中我是红卫兵造反派头头,上百次批斗过他,老师遭受了不白之冤和皮肉之苦,我今天是给老师赔罪来了。”他的举动感动了警官。警官打开电脑,不到两分钟就查到了涂老师的住所,并且亲自领他去拜见涂老师。

历史有“负荆请罪”之说,王市集今有“赠画谢罪”之举。他事先请省内知名画家铁英给涂老师画了一幅中国画《松鹤延年图》,祝老师健康长寿。进屋后,看见已是百岁高龄的涂老师,他百感交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就给老师跪下了。涂老师见到他这样,吃惊地问:“你是谁啊?”他说:“我叫王市集,是您的学生啊,我今天特向您请罪来了!”说完,他双手把画举过头顶,泪落如雨。

涂老师扶起了他,仔细地端详了好一阵,安慰他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你能来看老师,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紧紧地抱住了涂老师,早已泣不成声:“老师,是我不好,不该组织批斗大会,给您造成皮肉之苦。老师,您该恨我啊!”涂老师老泪纵横,安慰他说:“理解、理解,不恨、不恨,暴风雨过后就是晴天,你看老师都活了一百岁了,不是挺好的吗?”他们这师生相见的一幕,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涂老师戴上了老花镜,认真地看了王市集送的那幅《松鹤延年图》,连连点头说:“两只仙鹤,一棵青松,一堆乱石,而且这一只还是回头鹤……鹤回头,意悠悠,抛却数点愁,很有创意,你比以前更聪明了!”

涂老师把“你比以前更聪明了”这句话说得很重。王市集知道,这是老师对他这“谢罪”之举的赞赏和肯定啊!

此后不久,本报《扪心》栏目征文,王市集来到报社,述说了他的这段经历,公开向涂良玉等被他迫害过的老师真诚道歉,深深忏悔。

2012年9月9日,《扪心》栏目刊发了《在“清队”中,我暴打专家杨善济先生》。忏悔者叫今来(化名),“文革”时在长春某研究所工作。1968年5月,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研究所图书馆馆长、知名专家杨善济先生也未能幸免。杨先生曾在哥伦大学留学,并获得硕士学位;回国后曾在工作,1953年响应国家号召由上海来东北支援经济建设。可在“清队”中,有人检举杨先生是“国民党特务”。今来是杨善济专案组的具体办案人之一,也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几轮审问后,因杨先生拒不交代“问题”,他一气之下,举起一把木凳就向杨先生的背部狠狠地砸去……砸得杨先生趔趔趄趄,踉踉跄跄,险些跌倒在地。杨先生把虚弱的身体依伏在实验台上,大口地喘息着……

后来,在对杨先生的外调过程中,听到两个被调查人对杨先生的高度评价,今来就已经感觉到杨先生是个好人,不是什么特务,同时,他的内心也在强烈地自责,感到羞愧难当,无颜面对杨先生。

1978年,研究所给杨先生落实政策不久,今来就想去杨先生家赔罪。可是,他在杨先生家门前徘徊多次,却没有勇气进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研究所的院里与杨先生不期而遇。他向杨先生深鞠了一躬,诚恳地对他说:“杨先生您好,我让您受苦了,实在对不起您,我向您赔礼道歉。”说着,他又向杨先生鞠了一躬。杨先生莞尔一笑,对他说:“不必,不必,我一直很信任你,我们相互理解吧!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杨先生主动和他握手,说:“好了,都不要往心里去了。”

今来本以为杨先生会怪罪于他,可出乎他的意料,杨先生没有怒目指责他、抱怨他,而是不计前嫌,对他这样宽宏大量。这让他更加愧疚,更加悔恨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往事不堪回首,让他自惭形秽,追悔莫及。他深深地认识到,他是在“文革”中干过错事、坏事的人,他不认为那只是“革命行动”,也不想借口“狂热盲从”、“上当受骗”,而把自己的罪责一推了事。在他看来,如果他连正视过去、反躬自省、公开悔悟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对杨先生欠下的那笔债将终生尾随着他。

三十多年之后,今来为《扪心》栏目撰文,公开向杨先生忏悔。他在文中真切地表达了对杨先生的敬爱之情:“如今,杨先生虽已作古,入住天堂,但他的宽容,他的良善,他的为人,却永驻我心。我会永远记住他,永远思念他,为他烧香祈福!”

这就是宽容的力量。王冀豫因被宽容而重生,自己不再是疑神疑鬼、怨天尤人的可怜的人,最终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王市集也因为涂老师的宽容找回了尊严。就在他刚在本报刊发这篇文章不久,他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患了癌症,住进了医院。但他的口气很轻松,什么能比心灵重负的解脱更让他在乎的呢?还有今来,杨先生给了他最好的心灵安慰。在《扪心》栏目中,还有一些忏悔者,他们都因为被原谅被宽容而找到了自尊。

宽容本身难以捉摸,每个人的故事都有自身的独特性而无法复制。但我从上面三位忏悔者及其他一些在本栏目发文的忏悔者的故事中得到了一个美丽的、不可否认的事实—即使遭受了灵魂上最严重的损害,有些人仍然能够宽容,使自己的心灵获得自由。是宽容散发的神秘光芒,使他们的故事得到读者的共鸣。

告别仇恨的最佳方式是宽容。相信读者在读完以下三个小故事的时候,一定会深有同感。

二战期间,一支部队在森与敌军相遇,激战后两名战士与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来自同一个小镇。

两人在森林中艰难跋涉,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十多天过去了,他们仍未与部队联系上。幸运的是他们打死了一只鹿,依靠鹿肉又可以艰难度过几日了。也许因战争的缘故,动物四散奔逃或被杀光,这以后他们再也没看到任何动物,仅剩下的一些鹿肉,背在年轻战士的身上。

这一天,他们在森林中又遇到了敌人,经过再一次激战,两人巧妙地避开了敌人。就在他们自以为安全时,只听到一声枪响,走在前面的年轻战士中了一枪,幸亏在肩膀上。后面的战友惶恐地跑了过来,他害怕得语无伦次,抱起战友的身体泪流不止,赶忙把自己的衬衣撕下,包扎战友的伤口。

晚上,未受伤的战士一直叨念着母亲,两眼直勾勾的。他们都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身边的鹿肉谁也没动。天知道他们怎么过的那一夜。第二天,部队救出了他们。

事隔30年后,那位受伤的战士安德森说:“我知道谁开的那一枪,他就是我的战友。当时在他抱住我时,我碰到他那发热的枪管。我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开枪?但当晚我就宽容了他。我知道他想独吞我身上带的鹿肉,我也知道他想为了他的母亲而活下来。此后30年,我假装根本不知道此事,也从不提及。战争太残酷了,他母亲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我和他一起祭奠了老人家。那一天,他跪下来,请求我原谅他,我没让他说下去。我们又做了几十年的朋友,我宽容了他。”

这是二战以后的事情。一个纳粹战犯被处决了,他的妻子因为无法忍受众人的羞辱,吊死在了自家窗户外面。第二天,邻居们走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可怜的女人。窗户开着,她两岁大的孩子正伸出手向悬挂在窗框上的母亲爬去。眼看另一场悲剧就要发生了,人们屏住了呼吸。

这时,一个叫艾娜的女人不顾一切地向楼上冲去,把危在旦夕的孩子救了下来。她收养了这个孩子,而她的丈夫,是因为帮助犹太人被这个孩子的父亲当街处决的。街坊邻居们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同意让这个孩子留在他们的街区。他们让她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去,把孩子扔掉。艾娜不肯,便有人整日整夜地向她家的窗户扔秽物,辱骂她。她自己的孩子也对她不理解,他们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还伙同同伴向母亲扔石头。可是,艾娜始终把那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多么漂亮啊,你是个小天使。”

渐渐地,孩子长大了,邻居们的行动已经不偏激了,但还是常有人叫他小“纳粹”,同龄的孩子都不跟他玩。他变得性格古怪,常常以破坏他人财产为乐。直到有一天他打断了一个孩子的肋骨,邻居们瞒着艾娜把他送到了十几里外的教养院。

半个月后,几乎快发疯的艾娜终于找回了孩子。当他们再一次出现在愤怒的邻居们面前时,艾娜紧紧护着孩子,嘴里喃喃自语:“孩子无罪。”

孩子就是在那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痛哭流涕,悔恨万分。艾娜告诉他,最好的补偿就是真心地帮助大家。

从此以后,他发愤图强,样样事都做得很好。最主要的是,他变得无比地关怀他人。到他中学毕业时,他收到了最好的礼物:他的邻居们每家都派了代表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从1994年开始,人格里高便成天生活在不安中。因为这一年,他曾看守了27年的要犯顺利当选为南非总统。

格里高常常回想起自己对曼德拉的种种虐待。那是在荒蛮的罗本岛上,到处是海豹、毒蛇和其他危险动物。曼德拉被关在锌皮房里,白天要去采石头,有时还要下到冰冷的海里捞海带,夜晚则被限制一切自由。因为曼德拉是政治要犯,格里高和其他两位同事经常侮辱他,动不动就用铁锹痛殴他,甚至故意往饭里泼泔水,强迫他吃下……

到了5月,格里高果然收到了曼德拉亲自签署的就职仪式邀请函。他知道自己遭报应的日子就要到了,曼德拉一定会在仪式上将自己羞辱一番然后羁押进大牢。其他两位同事也收到了邀请函,惶恐地找格里高商量对策。三人都知道这场祸难终究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就职仪式开始,年迈的曼德拉起身致辞,逐一欢迎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能够接待这么多尊贵的客人,我深感荣幸。可更让我高兴的是,当年陪伴我在罗本岛度过艰难岁月的三位狱警也来到了现场。”随即,他把格里高三人介绍给大家,并逐一与他们拥抱。“我年轻时性子急脾气暴,在狱中,正是在他们三位的帮助下,我才学会了控制情绪……”曼德拉这一番出人意料的话,让虐待了他27年的三人无地自容,更让所有在场的人肃然起敬。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曼德拉再次走到格里高的身边,平静地说:“在走出囚室,经过通往自由的监狱大门那一刻,我已经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把悲伤和怨恨留在身后,那么我其实仍在狱中。”格里高禁不住泪流满面,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告别仇恨的最佳方式是宽恕。

一个人,能容忍他人的固执己见、自以为是、傲慢无礼、狂妄无知,却很难容忍对自己的恶意诽谤和致命的伤害。但唯有以德报怨,把伤害留给自己,让世界少一些仇恨,少一些不幸,回归温馨、仁慈、友善和祥和,才是宽容的最高境界。

天称其高,以无不覆;地称其广翻译公司,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

【免责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与和讯网无关。和讯网站对文中陈述、观点判断保持中立,不对所包含内容的准确性、可靠性或完整性提供任何明示或暗示的保证。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承担全部责任。